2014年5月29日 星期四

來自深海的你?反核吉祥物? 也談哥吉拉

「看完哥吉拉,突然有個感想,核四還是蓋一蓋好了!...說不定,會把哥吉拉引來...」,搶先看了哥吉拉首映的好朋友忽然給了我這樣的訊息,真是嚇壞我了,他不是一向熱心社運,街頭行動幾乎無役不與的好憤青一枚嗎,這席話是什麼意思?是被盜帳號嗎?於是我回他「已經有核一二三了還不夠嗎?」
懷著這樣的驚訝與好奇走進戲院,看看60年來已經搬演了幾十次的哥吉拉,在最新的版本會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會是一部讓人討論起反核話題的電影?我期待,在2014年所推出的哥吉拉,身為日本國寶,想必除了有長期以來日本對戰爭記憶、原子能愛恨交加的矛盾情緒外,應該也會回應2011年的福島核災。

哥吉拉代表的虛幻與現實

哥吉拉的出現總伴隨人類的尖叫與哀號。圖片來源:Yasuhiko Ito on Flickr
回首1954年「誕生」的哥吉拉,在人類的尖叫與哀嚎聲中,牠巨大身軀與噴出的火焰彷彿只是為破壞而破壞般的蹂躪船隻與城市;但其實許多影迷相信,這個故事來自於二戰原子彈轟炸以及第五福龍丸事件的影響,因此哥吉拉代表著大自然對人類的反撲,電影其實充滿著反戰反核的意味。
在一次一次地摧毀大都市、甚至與美國的金剛打鬥後,10週年紀念作《三大怪獸 地球最大決戰》開始出現「哥吉拉為保護地球而挺身對抗反派怪獸」的情節,還漸漸了出現「有親情」等擬人化的設定。
哥吉拉一度因為商業考量,走向與各種怪獸對打的兒童娛樂電影而沉寂,但1984年回歸大螢幕時,又將哥吉拉重新定位為一個破壞者。哥吉拉正式開始以輻射線為食物,也為了覓食而襲擊核動力潛艇與核電廠,而且牠的不可預測,更讓以先進科技自豪的現代人類感到絕望與無力。
也因此,好萊塢在1998年拍的《酷斯拉》,不但造型像是一隻巨型蜥蜴,更代表著將摧毀人類現代文明的威脅、破壞人類自豪的社會秩序安定與生命安危。最後,人類終究以各式各樣的戰爭武器成功毀滅了牠,這樣的劇情遭到死忠影迷與日本拍攝的續作憤怒反對與否認,他們說,「那不是哥吉拉,美國的學者誤認了。」

一切從「核」開始

在2014年版本,開頭便是核子發展的歷史,字幕在出現後又一行一行的遭塗去,告訴觀眾就是1954年的比基尼環礁氫彈試爆喚醒了哥吉拉,一個在充滿輻射的遠古時代中,靠著吸收輻射生存的巨獸。原本隨著環境改變已潛入地心,但隨著人類運用核能,哥吉拉開始出現在人類的紀錄中。
海上核彈試爆,喚醒了遠古生物哥吉拉。圖片來源:vaXzine on Flickr
在劇中的1999年,一座位在日本的核電廠因為神秘而規律的「地震」而發生事故,當時一位在教室中目擊核電廠爆炸的小男孩,失去了在核電廠工作的媽媽,同樣在核電廠工作的爸爸則變成偏執的陰謀論者,但他個人卻健康長大,15年後結婚,且擁有一個健康的孩子。
然而當年的事故,當局15年來所做的處理,搬演了福島核災後眾人開始理解的核工歷史「由謊言堆砌而成」的新常識。隨著長著翅膀的巨大怪獸「穆透」真實矗立在世間,才知道原來看似獨自打著「真相的孤獨聖戰」、從一個博士淪為瘋老頭所言都是真的。而除了一公一母的穆透在地球上到處肆虐搞破壞,哥吉拉也從海上現身。

哥吉拉是問題、還是答案?

哥吉拉看似較為沈穩,遇上了航空母艦還會下潛迴避,然而一次出現三頭巨大怪獸,對於人類而言還是太恐怖了,握有軍火的軍方盤算著將牠們引到無人地帶後,用核彈一次解決。
研究哥吉拉的學者們則提出質疑,首先,他們提出核彈似乎無法殺死哥吉拉,(原來50年代所謂的「核子試爆」是這麼一回事!!!)。再者,這些古生物以吸收輻射維生,體內擁有大量輻射,他們不知道當怪獸因核彈射擊爆炸後,輻射是否將會散出危害人類。
「現在核武的威力比當時強大了千百倍。」軍方仍是如此信仰著,無法相信科學家提出哥吉拉的出現其實是為了追殺穆透,那本來寄生在牠身上的傢伙。
有趣的是由日本演員渡邊謙(他在311災後還率先為災民朗讀了「不輸給風雨」)扮演的科學家芹澤博士提出了「哥吉拉會是答案。」他深信哥吉拉將會像個賢明的君王般,為地球找回平衡,人類無需插手。也藉此重申哥吉拉電影多年來演進出的「怪獸之王」尊貴地位。

白忙的人類

但畢竟哥吉拉光是上陸都足以引發海嘯,到底憑什麼信任牠?不願相信自己在這三頭怪獸眼中根本連個敵手都不算,不堪一擊的只能不斷尖叫與逃跑,人類仍然派出了航空母艦、核子潛艦、戰鬥機、軍隊。然而除了出動的核彈頭引起穆透搶食外,人類看來就是在白忙一場、徒勞無功的跑著龍套,甚至因此又在離岸不遠的海上又引爆了一枚核彈而自傷。
不同於多年來身材不斷長高長胖一再升級、與當年令人印象深刻的酷斯拉橫掃萬物姿態,此次電影不將怪獸打鬥橋段作為精彩的賣點;相反的,龐大的三頭巨獸的戰役,只能從義無反顧跳下的傘兵護目鏡視線、在地鐵站避難所驚懼的眼神裡,斷斷續續的、片段展現著。
當哥吉拉在成了廢墟的大都會中撂倒了穆透,帥氣地爬回海裡時,電視新聞將牠封為「本市的救世主」。然而叫人疑惑的是,如果哥吉拉真的為了擺平地球上的平衡、秩序而來,比起從遠古時代便一起生存著的穆透,人造的大規模城市不是應該更讓牠疑惑與無法接受嗎?為何電影告訴我們,哥吉拉所要主持的正義中,不包含應該是始作俑者的人類?
反觀這對穆透又何錯之有?牠們因核甦醒後,聲聲呼喚著對方,跑了大半個地球只為相遇,當公穆透將核彈頭送給母穆透的那一刻,不也顯得有點溫馨?當牠們發現愛的結晶陷入熊熊大火之中的悲鳴怒吼,又為何不讓人動容?

拯救地球的那道光?

哥吉拉「赤手空拳」的與穆透打了老半天,甚至因此傷痕累累,最後一刻才使出「大絕招」,豔藍色的火焰。但以一道光束拯救地球的戲碼其實不是哥吉拉獨有,像是1997年法國導演盧貝松的《第五元素》亦是如此,在風火水土四個元素的包圍之中,完美且懂得什麼是愛的外星人莉露將四股力量匯集,從身上發出光束擊退了一顆專門吸收邪惡力量(包括核彈頭,對,又是它!)而不斷擴大將吞噬地球的火熱星球。
沒有哥吉拉或外星人的神奇光束解救,我們還要看顧核廢料幾百萬年。credit:photogreuhphies地球在電影裡一次一次的搶救回來,但在沒有遠古怪獸之王的甦醒、沒有美艷外星人相助的實際狀況下,我們有什麼光束呢?真的有穆透、有哥吉拉可以幫我們把核一二三廠吃了,順道打包那些讓人傷腦筋的核廢料嗎?
我左想右想,是阿我們至少有「島嶼天光」,這道看起來是遜色多了的光,不只是來自青年的熬夜爆肝、拿著手機跟著搖滾樂團搖搖手罷了,更要來自更多公民的關心與反省,否則,誰知道下個因為人類胡作非為召喚出來的怪獸是什麼?
那可能會是不能醒的惡夢、不會散場的災難電影。是的,那些核廢料,人類要自己照顧個百萬年。

2014年5月27日 星期二

淡海二期範疇會議終了 人權兩公約將納入評估

2014年5月27日台北訊,賴品瑀報導
營建署所提出的淡海新市鎮二期計畫於去年7月遭環保署環評大會打入二階環評,自今年2月27日至今,開了9次範疇界定會議,共歷時3個月,27日在全場人員給自己的掌聲中,終於完成討論。
在當地居民、文史工作者與公民團體的爭取下,淡海二期的二階環評,除了將依照環署制式指引表中的大多數項目進行審查,也將加入兩公約等人權概念的社會影響評估。
淡海二期二階環評的範疇界定會議,在環署提出的指引表中,便有物理、化學、生態、景觀及遊憩、社會經濟、文化等5個環境類別、共85個細項因子。此案花了9次來完成討論,破了國光石化案4次的紀錄,民間所提出的書面意見合計更有近700筆,可見民間的關注與用心。
且除了民間團體相助,當地居民也自發讀書會每週進行討論,希望就算一定要開發,營建署也必須將其「生態城市」的承諾、足以成為世界遺產潛力點的文化資產等當地特色做充分的規劃。
此範疇界定會議原於15日便討論完指引表中的所有項目,但民間團體爭取希望再多討論社會、人權兩項社會影響評估,擔任主席的台灣海洋大學河海工程系教授簡連貴決定27日再召開此「最後一次」會議,用以討論「其他」,以求周全。

防迫遷、引入人權評估項目

環境法律人協會秘書長林仁惠表示,此案當時會進入二階環評,就是因可能造成大規模搬遷,將衝擊當地文化與社群生活。因此該協會提出國際特赦組織出版的「防止強迫搬遷指南」、聯合國兩公約人權評估、社會影響評估等書件,爭取於環評範疇內納入人權與社會影響評估,這也是環評首見。
國際人權特攝組織出版的防止迫遷指南(按我可下載)環境法律人強調有關迫遷、迫使居民改變生活方式及習慣等人權議題都應納入。因此他們以聯合國兩公約人權的內涵,提出社會影響評估,當中納入了生存方式、文化與風俗、社群關係、公共衛生、個人權利中的財產與受教權,及程序正義保障等細項因子。
雖然營建署新市鎮建設組組長洪啟源對此大表不滿,大問國內有哪個環評案曾做過這些評估?他認為,土地徵收方面由內政部土地徵收審議小組處理,按現行法令辦理,主管機關是內政部而非環保署。
但簡連貴認為,包括土地徵收、區域計畫等,開發單位的確應該明確提出將如何落實兩公約的人權概念,因此他認同在環評中納入考量。簡連貴更認為,即便這些項目不能在二階環評中調查,也應由其他單位平行審查,並提供環評委員在審查時參考。

強調人權非反開發  盼更多討論、留在地優勢

環境法律人成員曾雨涵認為,「人」應該是環境、環評裡最重要的因子,但目前卻只談「土地所有人」,其他人也應獲得考量與評估。當地青年王鐘銘指出,還應該包括以租地在當地生活、農作、開工作室、開工廠的人,目前當地以各種模式為生的人都該納入考慮,尤其應該將不易轉業者、不易跟著工作機會遷徙者視為「敏感族群」,進行更完整的調查。
環境法律人強調,他們提出人權議題,並非為了對抗開發,而是他們更重視在地發展,希望居民可以參與討論、並思考自己可以怎樣過更好的生活,而非一心只想到以開發取代其他發展的可能性,改變了在地原有的優點。

居民認真參與討論  會議主席也感動

簡連貴在一系列會議中,總是盡量讓與會民眾充分發言,尤其鼓勵身為利害關係人的民眾表達意見。他認為雖然會議時間那麼長,但是當中看到不同意見的民眾在充分表達意見後,也能心平靜氣地聆聽,這樣的耐心與素養相當讓他感動,尤其當地居民、文史工作者、民間團體提出的意見與資料也總是非常紮實,足以感受他們的用心。
環評委員林慶偉提醒營建署不要嫌麻煩,在開發前多花點心力、先仔細調查、做好預防、並對可能發生的損害進行補償,才能讓計畫順利;中研院研究員劉益昌亦指出,許多調查還沒做完,其實營建署不需要急於回應每個質疑,應該先進行完整調查再來考量與安排計畫。

「資源循環利用法」卡關10年 魏國彥與環團會面求解

2014年5月27日台北訊,賴品瑀報導
「廢棄資源」到底是廢棄物還是資源?再使用跟再利用有什麼不一樣?「資源回收再利用法」與「廢棄物清理法」兩法欲合併已過10年,這些名詞卻仍未得到明確定義,多個環團向環保署提出民間版「廢棄物減量循環利用法」草案,認為兩法不能草草合一,要能實際解決問題。而環保署長魏國彥選擇親自上陣接招,此法可望進入實質討論。
是資源、還是廢棄物?該如何界定,解決現有因定義模糊而產生的諸多問題?26日環團協同立委與環保署長及廢管處處長會面討論,並提出民間版的「資源循環力用法」草案。圖片來源:sukigo on Flickr ,CC授權。
研擬了超過10年,環署從2004年提出擬將經濟部「資源回收再利用法」與環保署「廢棄物清理法」二法合一併為「資源循環利用法」,但草案內容至今未推出令人滿意的版本,甚至上月魏國彥還因此在立院衛環委員會遭到立委砲轟
1974年制定公布的「廢棄物清理法」主要在於末端管理,2002年制定公布的「資源回收再利用法」則加強資源回收利用,但由於二法有法律適用競合情形,因此環保署2004年即開始研議整併成為「資源循環利用法」。
但4月初魏國彥在立院社會福利及衛生環境委員會所做的報告,遭立委砲轟「了無新意」,無法有效解決填海造島、廢爐渣管理、生活廢棄物等問題。27日在立委林淑芬的邀請下,包括看守台灣、台南社大、水資源保育聯盟、地球公民基金會、主婦聯盟環保基金會、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法律人協會等多個長期關注廢棄物問題的民間團體,與魏國彥、廢棄物管理處處長吳天基等人會面,提出民間版的草案進行討論。
民間版草案改以「廢棄物減量循環利用法」為名,由看守台灣協會秘書長謝和霖起草。雖是基於政院版做修改,但民間版光是立法目的,便比政院版「為促進廢棄資源源頭減量及循環利用,落實環境保護與維護國民健康」多了「為節約自然資源使用」、「確保廢棄物妥善清理再生」兩點。
民間版提出名詞的定義與分類

名詞定義模糊致現況混亂 民間版提「正名」

謝和霖表示,雖然廢清法其實已經相當成熟,已有塑膠袋管制、四合一回收制度、資源回收管理基金、事業廢棄物流向追蹤機制,資源回收再利用法也試圖彌補廢清法的不足,看似該有的管制工具都已具備,但目前的實際狀況仍有許多漏洞。他認為問題就是當中的名詞尚無明確定義所致。
「假利用之名、行廢棄之實。」謝和霖指出,首先「廢棄物」一詞就沒有明確定義,讓不肖業者有藉口說他們非法棄置的廢棄物只是暫置的「產品」、「有效資源」,在兩法範疇重疊的狀況下,選擇較寬鬆的資源回收再利用法,而規避了廢清法的管轄與處分。例如集塵灰等有害廢棄物,就混雜在再利用的廢棄物中。
因此民間版提出諸多「正名」,如政院版為了強調廢棄物也是資源而提出的「廢棄資源」,便讓民間質疑,恐促使有心人為了避免裁罰而強詞奪理,因此提出維持「廢棄物」的意見。
政院版將清除、處理、回收、再生行為用「清理」兩字涵蓋,民間也認為不妥,因此提出以「再生」涵蓋回收、再生處理、循環利用等行為;清除、中間處理、最終處置等行為則使用「清理」一詞。

填海造島入法解決問題? 環團要求實質「零廢棄」

除了名詞定義外,政院版將「填海造島」入法的見解也再次引起爭議,民間認為填海造島前仍在進行政策環評尚未定案,只是處理廢棄物的其中一種選擇,不該寫入法條中。
謝和霖指出,將焚化爐飛灰穩定化物與底渣、有機與無機汙泥、電弧爐渣、營建廢棄物等通通丟進大海後,再說「沒掩埋即達成零廢棄」的說法,根本是自欺欺人。
他強調,零廢棄首重源頭管制,因此民間團體要求在本法生效後的一年內做盤點,調查清楚國內各種廢棄物、源頭減量與妥善清理再生的現況與潛力、最終處置場所的地點與容量,並以此訂定零廢棄目標,邁向實際的零廢棄,而非繼續將問題留給後代。

環署釋誠意  盼打破僵局

民間版亦對生產者延伸責任制、生活廢棄物的垃圾費實際成本與事業廢棄物管理提出許多意見。針對事業廢棄物管理,民間版提出設立「事業廢棄物管理基金」、加嚴管制、重罰等訴求。
魏國彥親自參與會面,民間團體肯定誠意魏國彥感佩民間版對名詞提出完整定義,但認為部分名詞區分不易,例如「再生物」、「再生產品」在處理過程中,受處理過的物質都可說是產品;但投入下一個運用過程時,就又成了原料。
但魏國彥表示,他理解民間要的是兩者該有不同的管理強度,因此也提出看法,例如以管制再生產品、一般再生產品兩詞來區別。
魏國彥本人願意出面溝通的決定讓民間團體感到期待,希望能打破過去幾年的僵局。吳天基亦表示非常期待再利用法的管制權限,能從主管機關回到環保署手上;環團表示,民間與環署同樣希望此法能儘速上路,但更期待兩法不只是草草合一,而是能實際解決目前已有的各種亂象。

2014年5月23日 星期五

如何住的安全、吃的無毒? 原民環境智慧早有解答

2014年5月23日台東訊,賴品瑀報導
因應極端氣候與資源短缺的未來,我國在2010年推動環境教育法,並師法世界各國經驗求解答;不過人類學家認為,更應該向島上原住民學習傳統的環境智慧,因為這些寶貴的經驗,可能才是最貼近這塊土地的實際狀況。
羅永清解釋原民選擇居住環境的智慧;攝影:賴品瑀。

「河流喜歡惡作劇」 選址依傳統  經得起考驗

年初環保署與人類學家羅永清、莎伊維克給莎莎合著書籍《台灣原住民族環境智慧》,將島內各族群的智慧集結,以部落遷移與環境選址、部落農業行事、部落漁獵採集、部落動物物語與部落植物物語等主題,集結為5個篇章、分25篇故事與旅程,深入淺出介紹原住民擁有的環境智慧。
目前由於極端氣候,居住於山區的原民部落該不該搬遷時常成為爭議,羅永清提出,目前有受災經驗而需要遷村的部落,絕大多數是日本時代「集團移住」與之後國民政府所安排的搬遷;但反觀經過傳統智慧經驗選址的,則較經得起考驗。
羅永清以南投縣信義鄉為例,漢人的神木區在大雨、土石流幾乎整村慘遭淹沒,但鄰近的布農族部落不分老舊皆絲毫未損。「不要在斜坡上玩,因為那是石頭的孩子溜滑梯的地方,不要去搶他的遊戲場,否則石頭爸爸會生氣,會用石頭丟你。」布農族有這樣的傳說故事,隱藏著選址的經驗與智慧。
羅永清指出,在布農族耆老的想法中,「河流是一個很喜歡惡作劇的人,你不能把房子蓋在他走過的地方,哪天他心血來潮,又會回來把他走過的路再走一次。」這樣的思維其實正在警告部落面臨遷村選擇時,除了考慮部落需要,也該參考傳統智慧來選址,也免悲劇重演。

他山之石可攻錯  本土原民農業智慧更需關注  

「與其學澳洲來的樸門農法、日本來的秀明自然農法,為何不直接看早已適應台灣這片土地的原住民智慧?」羅永清解釋,跨海而來的農法雖有其長處,但由於身處不同環境,是否適用於台灣還有待驗證,但其實台灣早就坐擁非常豐富的農業智慧。
羅永清以卑南族作家巴代在小說《薑路》中所描述「比令媽媽的樹豆田」為例,不但以石牆保護樹豆田,防止水土流失,更在樹豆下栽種了落花生、生薑與小米,利用豆科植物與根瘤菌共生、產生固氮作用,供給養分的同時更能改善土壤,而且樹豆更可以作為劃定界線的樹籬,可說身兼多少好處。而各種植物之間,誰可以跟誰當好朋友,便是需要經過長期而仔細的觀察而來。另外還有如太魯閣族將旱芋和香蕉種在一起等,都是珍貴的智慧。
蘭嶼農業與生態結合的景觀,翻攝「台灣原住民族環境智慧」內頁插圖
目前台灣濫用除草劑的狀況嚴重,但其實在蘭嶼達悟族的水芋田間便有解答。羅永清指出,蘭嶼的智慧將雜草分為好草與壞草,例如小毛蕨可以幫助鞏固牆垣,更將馬尼拉芝刻意留在田埂上,用以阻擋其他雜草入侵。
達悟族將利用馬尼拉芝耐寒耐旱但很怕浸水的特性,將它留在田埂上,不但自身不會蔓延到水芋田內,更阻止了其他雜草的入侵;而留在田埂上的馬尼拉芝還可提供青蛙、水黽、蚱蜢等生物棲息,也能發揮益蟲捕食害蟲的效果,不需除草、用藥就能輕鬆去除壞草、維持生態,且讓田園更加美麗。
羅永清指出,例如宜蘭縣在禁止境內使用除草劑的同時,也推廣鋪植「蠅翼草」作為環保田埂的作法,便與在蘭嶼發現的智慧有異曲同工之妙。但若想發展有機、無毒、環境永續的農法,可要繼續向原住民豐富的傳統智慧取經才是。

2014年5月22日 星期四

另類小旅行 人類學博士揪團「路過」砂石場

2014年5月22日台東訊,賴品瑀報導
目前全台吹起「小旅行」風,不少社區、部落開始選擇此方式,推出親近在地的深度旅遊方案。然而住在大武鄉的「排灣女婿」羅永清,卻選擇辦一個小旅行,在網路上邀請數位民眾到部落裡住幾天,實際體會周遭砂石場帶來噪音等困擾,藉此將地方抗爭推展至公眾層面。
「路過」砂石場的小旅行。攝影:羅永清

關注問題  先從體驗在地生活開始

「一起走訪台東大武部落和其他鄰近排灣族部落嗎?我們將到南排灣族人的傳統領域 ── 加羅板溪(Kalapang)溯溪,跟著博士一起探索河川生態,晚上星空海邊;接著,我們將走回大武部落,與居民聊聊近年來部落環境的變化,晚上一起寫作、一起喝酒……」
因為對當地砂石場噪音、空汙難以忍受,羅永清發起了名為「大武的美麗與沙愁」部落小旅行。「好的啦,其實這是一個包著『部落小旅行』皮的部落田野調查」羅永清坦言,為的就是要更多人一起走入部落,一起關注這起砂石場問題。
小旅行成員以簡單的水工模擬實驗,看砂石場對當地可能的影響
怎麼會想到這麼另類的小旅行?目前任職於中研院的羅永清表示,身為民族學、人類學者,對他而言,「實際在當地生活」過,才是能瞭解一個地方的方法。也因此,在爭取社會大眾聲援對抗砂石場的同時,他也希望參與者有親身體驗的機會,「實際看過砂石場的樣子、也理解我們的心情」。
實地勘查+Google Earth  全面瞭解砂石場變化及影響
因此這個小旅行中,安排了與居民訪談、「路過砂石場」外,也安排了溯大武溪的行程,成員們甚至在大武溪床上進行小型水工實驗,推測遭逢大水時,部落將面臨怎麼樣的危機。當然也少不了每晚生火烤肉,與當地部落居民交流。
除了帶成員從高處觀看砂石場的規模與地理位置,更練習運用Google Earth,瞭解該地區歷年來的地形地貌變化,讓砂石場多年來的陸續擴大無所遁形;更可活用功能,相互套疊地籍資料、都市計畫等圖,釐清爭議的真相。
羅永清更相當重視溯大武溪的行程,帶著道具在河床中要作場水工實驗,也在一步一步行走的途中,實際找出砂石場埋藏涵管,其排出磨洗石材後產生的汙泥直接沖進溪中,除了破壞原本的棲地,細小粉塵也將讓魚蝦無法呼吸,失去豐富微量元素的石粉覆蓋河床,也更可能讓微生物數量減少,造成生態改變。
運用google earth,更瞭解砂石場噪音對當地造成的影響,羅永清提供

軟性公民行動  仍惹警關切

而報名參加小旅行的近十位成員中,來自學生、社運界、公務人員等,來自各行各業,也可望從各自專業,讓砂石場抗爭行動激盪出更多火花與行動力。不過如此訴求軟性的「小旅行」行動,仍舊引起當地警方關注,三番兩次登門察看,「這幾天有什麼需要,請告訴我們。」看著圍坐討論的成員們,警方留下這樣的「親切叮嚀」。
小旅行成員在廚房向排灣婦女學習道地料理原本抱著「認識大武、認識原住民文化」心態而報名參與小旅行的林小姐表示,雖然與想像中不同,但是她認為學習到更多。「這樣我更能理解出來抗爭的人他們心裡在想什麼了」。
而目前在台東大學就讀研究所的菌瑄更指出,之前雖也參與過抗爭,但此次親眼見到警方如此「關切」這樣的小旅行,或許也會影響台東其他抗爭行動,值得觀察。
「檢視一趟旅行有沒有真的瞭解當地,就是看你有沒有認識當地人,成為之後還有聯絡的朋友。」羅永清這樣看待小旅行。而這點與他作人類學研究的態度「人類學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學問,就是去學習地方的智慧。」兩者其實不謀而合。回頭看系列報導1
南迴鐵路越過大武溪,遠看極美,但近看此村落面臨砂石場威脅

「到7月而已,請忍耐」 大武砂石場噪音擾民 不見廠商誠意

2014年5月22日台東訊,賴品瑀報導
鄰近台東大武火車站、大武溪畔的「立原」砂石場,由於與當地社區距離過近,發出的噪音聲響陸續遭到民眾檢舉與陳情,今年3月居民更拉白布條抗議,對其產生的噪音、空氣汙染表達不滿。
廠商雖在5月20日出面回應,卻不見其解決誠意。此案另有都市計畫、原住民保留地等土地糾紛,學者更擔憂砂石場破壞水土保持,將威脅社區居民生命安全。
從高處看,立原砂石場緊鄰火車站與住宅區。攝影:賴品瑀。

噪音嚴重影響部落生活  砂石場拒環局檢測  

由於當地民眾不斷檢舉與陳情,台東縣環保局20日再次前往該案陳情人胡順章的住家,檢測砂石場噪音音量。
由於兩者相鄰,胡順章在不堪其擾的狀況下不斷檢舉。但當天立原砂石場經營者王楊興旺卻選擇停工相應,拒絕稽查人員要求其正常施工接受檢測,雙方爆發口角。
環保局稽查人員解釋,依法要在陳情人的住處進行檢測,因此不但拒絕改變測量點,更催促砂石場依實際狀況施工。但王楊興旺認為在胡宅測量施工分貝並不公平,一再強調工廠周遭僅有少數住家,影響範圍非常小。在雙方口角與僵持下,當天未完成檢測,但環保局明確向廠方表示,日後將再次檢測,且地點還是在胡宅。
記者實際前往胡宅,發現在正常施工狀況,確實連正常對話都是困難的,自行使用手機上的檢測軟體初步測試,也遠高於法定的60分貝。
而除了住家鄰近砂石場的胡順章出面表達不滿,住在部落的人類學者羅永清也受噪音所苦。羅永清表示,他家距砂石場約500公尺,受砂石場履帶聲影響較小,但砂石場不分假日,每天清晨7點多就不時傳出巨響,他同樣難以忍受,家中稚子更時常因此受驚。羅永清指出,原本非常希望讓孩子在部落生活中快樂成長,如今砂石場製造噪音、空汙,而砂石車進出、行駛與水土保持等問題,都威脅著族人的生活安全。

3月遭裁定立即停工  鄉公所至今未執法

立原砂石場其實已遭台東縣政府裁定非法,並在2014年3月13日行文大武鄉公所要求立即停工,但大武鄉公所及該場至今尚未執行停工之命令。
「擔心你是不是遭到有心人的誤導。」在大武鄉鄉長趙世榮的協調下,20日中午,王楊興旺與羅永清展開對話。
王楊興旺強調,自己以工程起家,砂石並非主業,在南迴鐵路工程時開始營運砂石場,鐵路開通後,為了照顧員工、提供當地就業機會,才在「也沒賺什麼錢」的狀況下持續經營。且這些年來他捐了救護車、福音車、營養午餐等,地方有目共睹,員工也相當忠心。
王楊興旺也提到員工擔心抗議會使他們失業,他對羅永清說:「他們(員工)本來自發地要去找你訴苦呢,是我擋下來的。」
王楊興旺帶著大疊文件,也有滿腹委屈要說(右為羅永清)
「也許的確有吵到,但只是影響幾戶、只是臨時性的。」、「要作到100%的環保不可能,但環保局的法規我都有遵守。」
但對於噪音問題,從上午拒絕環保局檢測的實際作為看來,王楊興旺的發言恐無法證明自己能提出有誠意的對策。他首先解釋羅永清所指的巨響,是由於尚武漁港工程所需大石,在裝運中發生聲音,他承諾會再提醒工人注意,同時也希望羅永清能忍耐、配合,而尚武漁港的工程至少將進行到7月。
王楊興旺亦自行提出「隔音牆」工程,但又表示由於與胡順章有土地糾紛,若要安裝隔音牆,得等到「他把我的地還給我」以後。對此羅永清感到不滿,認為砂石場面積之廣,要裝隔音牆的部分並非只在有爭議的土地上,且若進行訴訟又是曠日廢時,他質疑王楊興旺此言只是推託。因此他除了將持續檢舉與陳情外,更計劃運用中研院資源,自行建立噪音與公衛數據資料庫。羅永清強調,不只是當時的噪音問題,就算之後砂石場關閉了,對社區居民各項健康風險,廠方也仍需要負責到底,不能一走了之。

都市計畫檢討,工業區將變住宅區  業者不滿  

除了噪音造成鄰近社區的困擾外,立原砂石場尚有佔用原住民保留地與都市計畫變更等問題。
立原砂石場租用大武鄉保留地號為:615,615-1,615-2等三塊地,目前同時面臨了違反都市計劃法及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27條等法條。因此雖然王楊興旺提出部分土地的買賣書件,但此私下買賣是否具法律效力,仍待釐清,若確實違反保留地租賃契約書第8、9點規定,應當需終止租約。
羅永清提供
而立原所在地原本確為工業區,但都市計畫通盤檢討變更已將其編定為住宅區及綠地,因此縣府所發的公文中明示,不能再作為砂石場用地使用,不但應該立即停工,2014年12月31日租約到期前,更該將土地騰空、恢復原狀及交還土地,縣府約滿將不予續租。
對於此點,王楊興旺同樣表達不滿,表示已展開要求在下次通檢變更回工業區、向監察院請願等自救手段,更表示若因此承包的工程面臨賠償問題,將要求縣府負責。
從涵管排出的廢泥
羅永清指出,八八風災時,大武溪已造成社區損失,如今鄉公所加高堤防,卻漠視砂石場持續在行水區採砂石可能造成的危機,在他初步的自行模擬實驗中註1,若遭遇大水來襲,砂石場是有可能造成堤防毀壞的。且砂石場以涵管將磨洗後的細微泥沙直接排放至大武溪,也將造成魚蝦無法呼吸與棲地受損等狀況,破壞河川內的生態。繼續看系列報導2
廢泥堆積在河岸
模擬大武沙石場遭遇300公釐急降雨的水工實驗

2014年5月17日 星期六

不只不要核四 「五六運動」轉型再續攤 關心社運無限期

2014年5月18日台北訊,賴品瑀報導
「核四沒有真的結束,而且還有更多社會議題需要關心。」基於這樣的心情,原本喊出「直到核四結束為止」的五六運動,面對4月底當局做出核四停工的說詞後,仍持續舉辦下去,並將視野擴大到更多的社會議題,而轉型後的兩週參加人數不減反增。
五六運動已持續了62週電影人柯一正、吳乙峰、小野等人,自去年309遊行當天提出「不要核四 五六運動,相約每週五的晚間六點在自由廣場相聚,採音樂、戲劇、短講、公民論壇等方式推廣反核思維,除了眾多知名藝文人士、音樂人參與其中,日本前首相菅直人等亦曾登台發表演說。
由於訴諸「溫柔而堅定」力量,且在藝文界人士的號召下,五六運動獲得民眾的認同,每週數百人參與,風雨無阻的進行了60多次,也漸漸將視線從反對核四擴及核一二三廠與更多的社會議題。

更名五六運動 公民論壇 探討其他社會議題

4月林義雄以禁食激起全國民眾反核行動時,五六運動亦以「一鼓作氣、奮力一擊」的靜坐活動響應,但在得到當局初步回應核四停工後,五六運動不但沒有收攤退場,反而選擇更名「五六運動 公民論壇」轉型。發起人柯一正強調,「核四停工,但民心不平,五六不退。」因此雖然「不要核四 五六運動」任務告一段落,但他們選擇推出「五六運動 公民論壇」來繼續監督核一二三廠,訴求應該限期退役,並將對環保、綠能等社會議題深入探討。
對參與其中的導演「阿成」而言,持續保留五六運動這個舞台有其意義,便是讓它像英國海德公園的肥皂箱一樣,「永遠讓每個公民能夠上台發表心聲」,阿成強調,這不只是要講給政府、講給其他公民聽,更重要的是「你聽到自己的聲音了嗎?」阿成認為五六運動的精神並非反對政府,而是追求有夢想、有希望的未來,因此他認為五六運動的延續,將持續堅定公民關懷社會的意志。
陣雨後,導演戴立忍等公民仍準時到場,以反核操展開當週的五六運動

五六無限期 號召第二代志工添新血

五六運動決定繼續無限期的舉行後,也向公眾發出第二代志工的訊息,擔任現場組志工組長的李鳳嬌解說,五六運動雖然由導演們發起,但一年多來,舉凡活動的節目安排、聯繫、場地、器材、主持、與群眾互動、轉播、影音攝錄、文宣等,都有賴志工的參與,而此次招募第二代志工,就是為了因應長期抗戰,因此需要有更多人一起參與、輪班。
目前現有的志工來自社會四面八方,包括了學生、老師、上班族、家庭主婦等。從第一次五六運動便和同學以「紙風車合唱團」參與的陽明大學學生詹斯閔,經過每週的磨練,目前拿起麥克風當主持人能侃侃而談,頗有大將之風。
「就算政府沒有進步,但我有。」詹斯閔表示,雖然自己在參與五六運動前便已經相當關心社會,但五六運動也是確實不少志工社運的啟蒙,在參與五六運動的一年多,他們同時也接觸到更多社會議題,志工中不乏部分在過程中看到了更有感覺的運動,而轉投入其中,詹斯閔認為,他們得到了「改變,要靠自己」的勇氣。
新加入的志工楊同學是時常到場參與的熟面孔,他原本便相當喜歡與認同五六運動這樣的場域,更認為當然不能只看核四案而已,因為一年多以來的許多爭議都顯示,性質上與核四都相似,他同樣無法接受。因此聽到需要新血加入時便開始參與,他期待藉著當志工可以認識更多人,同時也更能理解來參與的民眾心裡的想法。
而剛報名加入志工行列的上班族嬿如則謙稱自己目前沒有太多才藝,只是願意將自己的空閒時間拿來幫忙,就算是發包子等雜事也很好,她很開心自己能夠出一份力。